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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（第1页）

夜里，我在简陋的营地里醒来。依依和袅袅就在旁边，她们告诉我，这次我们被僰人蛮袭击纯属乌龙。这僰人本是九黎之一，迁居西南已久不可考，原有八大氏族，从第一氏到第八氏，经过上千年的战乱合并，有些氏族已经消亡或败落，但第一氏始终是最大的一部，也是历朝必封的夷州大土司。去年，第一采薇受部族怂恿鼓噪，曾上表大虞朝廷，求赐天王称号。因语气不太恭敬，受到了朝廷驳斥，他们就怀恨在心。不久前，又有人在夷州假传消息说是朝廷调集了巴、蜀、荆等州郡的大量粮草兵械，将汇聚思州、锦州一带攻打夷州僰人。于是这些僰人信以为真，便开始聚众备战，未经仔细查探，误以为我们是运送军资的郡兵，因此设伏袭击了我们。真是无妄之灾！——————外面的僰人蛮喧闹无比，我们听了一会，原来是在分战利品。期间不免有为分配不均打架的，头领也不劝阻，就清了场地让双方角抵分个胜负，然后分到刀剑的喜笑颜开，分到珠宝金银的哭丧着脸。看得我们直摇头，蛮族是真爱中原出产的精铁兵器。我感觉已经大好，起来走动了一下，没发现有骨伤，都很庆幸。第二天进了深山，马车不能行，我拒绝了僰人要抬着我走的好意，陪依依袅袅一同步行。路上不时有僰人汉子靠过来，围观我们三个女娘，口无遮拦地议论：“嚯，憨批们都来看盯子噻？”“看看，腿老长了，难怪大王和七土司都馋她！”“是噻，长得也比第三美要耐看！”“那是！第三美那婆娘可造不起！”“要是她来造我，我就给她造，嘻嘻……”“颠了吧你们！说什么呢！”“哎哟，阿美妹子……别打了，小祖宗，我错了、错了错了……”那第三美打完人，面色不善地朝我们走来。小姑娘挺清秀白净的，跟袅袅差不多，却有一股蛮悍之气。她没好气地瞪着我：“他们都说你比我好看，等你好了，我要跟你比武、对歌！”直到她走远了，我还莫名其妙，问依依：“娘子，她说的是你吧？”依依摇摇头，神情怪异：“不是的，这些僰人说的盯子是你，盯子就是……美人。”“为什么啊？娘子才是天仙似的女娘！”“因为……”依依哭笑不得，“你长得比她高，比她壮，还比她黑……”救救我！这是野兽的择偶标准吧？——————路上采薇、澈、撒金等人也来看过我。依依和袅袅怕他们对我不利，还弱弱地抗议过，但都被他们一手一个，嫌弃且粗暴地拎起来丢到一边。澈：“采薇，我要她做我的婆娘。”撒金：“澈，是我先要的！”澈：“你可以试试抢亲。”采薇：“好，我先定她，你们再来抢我的亲！”澈、撒金：“大王，你耍赖！”采薇：“这样很有趣！”我瞪着他们：“我才不会嫁给你们这些蛮族人！”采薇、澈、撒金：“……这样就更有趣了。”天哪，救救！山路十八弯，这一走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大山。问了僰人，说是回他们夷州，就这样抄小路，也要走三四天！依依娘子何曾受过这般苦，走得满脸憔悴和疲惫。到第三天，脚上又起了泡，却还在咬牙蹙眉地坚持。我怜意大生，便要背着她走。依依谢道：“簁簁，你伤势未愈，我还可以走的。”我不由分说把她背起来：“婢子强壮如牛，那点小伤早就好了。娘子吃了这许多苦，郎主、女君和郎君他们该有多心疼啊，我恨不得马上把你背回京城。”她比我还小一岁，才满十六，又生得纤柔娇小，就八十来斤的样子，很是轻巧。我恍惚想起上一世的闺蜜“阿依”，被病痛折磨数年，走的时候骨瘦如柴，还不到五十斤，忽然热泪盈眶。一旁的袅袅低声说着此番遭遇，埋怨辰王为什么不能被封在雍州，埋怨郎主为什么非要小娘子远嫁……说着她与依依都有些凄凄然。我便擦掉眼泪，讲起笑话逗她们开心。——————山路难行，时间久了，依依虽轻，我也不禁气喘如牛、汗如雨下。正咬牙埋头走着，忽然撞到一堵肉墙。采薇和澈几个杵在我面前，正有些气恼地看着我们。我问：“你们要干什么？”采薇：“放她下来自己走，她才值一车，你值一千车！”这人傻的是不是？“我家娘子娇弱，哪里吃过这种苦，你们要是懂点怜香惜玉，就去找架滑杆来抬着她走。”“你再啰嗦，老子给你几锭子！我背你，澈，你背她！”采薇指着依依。“不要！”我和依依同声拒绝。采薇却不管我挣扎，一把将我拉到背上，紧紧地圈住不让我下去。采薇目视澈，澈也瞪着他，又嫌恶地看了看依依，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去。依依拒绝：“不要，男女授受不清，我自己走。”澈却怒了，一把将她拎到背上，任凭她挣扎，紧紧地托住她闷头前行。走了不远，左近的僰人汉们纷纷打趣：“澈，你怎么背个虞人小细娘？”“澈，她大腿有你胳膊粗吗？”“澈，不如背阿美妹子！”“对，肉多些，不硌手！”澈听得脸都绿了，正好依依听了气羞，也在拼命挣扎，他干脆一松手，把依依摔在地上。依依疼得嘤嘤直哭。澈更加生气了：“你哭什么鬼？！”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僰人汉们又开始揶揄：“澈，你怎么连个小细娘都治不了？”“澈，打小雀还是小竹竿好使，你拿根大梁柱不得行呀！”“澈，你要是不行，就换我来，我还没碰过虞人妹呢。”澈咬牙切齿，看样子是真想一走了之，把依依留给旁人。我大声骂：“澈，你是男人，敢丢下她！”澈额上的青筋都串出来了，猛然将依依捞起来，夹在胳膊下大步走。依依剧烈挣扎，澈忍无可忍，把她扛起来，伸手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……我和袅袅都吓坏了。依依停止了挣扎，似乎也呆住了。良久才以袖掩面，低低地抽泣。采薇边走边笑：“嘿嘿，有趣！”我问：“有趣啥？”采薇：“澈吃屁了。”我：“你也吃屁。”采薇：“嘿嘿，我快活，他郁闷。”……我无话了。在他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。至少一百二十斤的我，他背着仍行走如常。感受着这黑厮的强壮和汗味，瞥向依依那边，她已经任由澈把他单手抱着，趴在他肩上默然不语，那情形像极了一个成年人抱着小女儿。哎，忽然有点羡慕依依了。是羡慕她那惹人怜惜的小模样呢，还是羡慕她被澈抱着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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